親愛的寶貝瑗:

看到妳在電腦螢幕前不斷流著淚,我知道一向很ㄍㄧㄥ的妳,真的累了,倦了,嚴重受挫了。此刻不能把妳摟在胸前,感受來自媽媽最原始的呵護與安慰,當一個媽媽,還有什麼比這更痛的呢?

離開台灣到美國當交換學生已經整整三個月,從一開始的憧憬、期待、嘗試到今天友誼的毫無進展,無疑已將你推入痛苦的深淵。

 

初始,也許還能說服自己,尚在摸索,雖然受挫,秉持樂觀進取不退縮心態,懷抱希望繼續挺進。糟糕的是,已經三個月了,這些日子,妳非不願改善現狀,卻只換得一次次的拒絕或是禮貌似的回應。

 

顯然妳是使了力卻仍無法突破僵局,就像一個囚犯,無法衝出那牢不可破的人牆,然而,遺憾的是,那些把妳圍住的人,又不願敞開心胸或伸出手完全接納妳。
妳提到實驗課,有一組人竟問妳有沒有吸毒?擺明了不是妳的菜,妳只好選擇接近另一組,結果無論妳如何放下身段與自尊,釋出善意給一個黑人同學,她卻連理都不想理妳,說著,眼角又滲出妳受挫的淚水,可以猜測,這等碰釘子的事情絕不是一次而已!

 

在異國受傷的心

幼稚園之後,我們終於找到相處的最佳模式,那就是「讓妳做自己」。我永遠記得任何妳低潮時刻,我若自以為是下指導棋,妳的冷漠告訴媽咪:「我自己知道要怎麼做!」意思就是我閉嘴。

是的,正因為妳的理智自持,加上老天給妳的聰慧與耐心,還有傲人的意志與堅持,人群中雖不耀眼,卻總贏在終點。

可是這一回,妳崩潰了,在異國毫無奧援,未來又彷彿窒礙難前之際,妳對著螢幕前的媽咪,吐露一籌莫展的空虛與無助,還有剩下日子的未知與茫然。擦拭過淚水的面紙,就像這段日子的煞費苦心,明明就是全力以赴,最終的卻是被人棄之於垃圾桶。

 

寶貝,想回家嗎?

「不然,妳就回來吧!寶貝!」如同姐姐去年在美國最難熬的時刻,我也這麼告訴她,媽咪要讓你們知道,我們家永遠是你們想回來就回來的地方,無需理由,不必討論。

妳留著淚搖頭,雖只隔了一個螢幕,但妳的心思卻像隔著一座山,既高大又壯碩,讓我難以猜透,既然受了那麼重的傷,卻不願選擇這條路。


「寶貝,媽咪早猜到妳會面臨這窘境,為什麼還這麼狠心送你到美國呢?只因人若不脫離舒適圈,很難確知什麼是自己害怕或不能面對之事,而且現在沒有困難,不見得真的沒有,妳只是比別人提早找出問題。」我說。

「這就是我為什麼不想回台灣,選擇繼續留在這裡痛苦的原因啊!」妳很快的回答了我心中的疑問。
不管多苦,妳和姐姐都不願放棄,選擇繼續咬牙往前,不願輕言放棄,光這點我已好感動。

 

為什麼在台灣妳這麼輕易就能擁有朋友?

妳一定不記得剛入幼稚園時,自己是怎麼交朋友的。

妳既不愛現又不會耍寶,初到新環境,妳就是在旁默默觀察別人的孩子。但是,妳的善良與專注,慢慢就讓周圍的人喜歡聚在妳身邊,尤其,妳會做事卻又謙和,對大家有幫助卻又不邀功,有益無害,成了走到哪裡就讓人喜愛的理由。

可是寶貝,妳也花了好長一段時間讓人發現哪!

妳的死黨姿安,即使還在幼稚園小班,天天都有不同的小小孩,喜歡跟她一起工作、玩耍、遊戲,一直到今天,媽咪還是確信,這就是姿安最雄厚的人際資產,不管在哪裡都能快速建立人際網絡,這是她的先天優勢。

而妳呢?

一直到了幼稚園第二年,才開始擁有穩定且生死相許的姐妹淘,至此之後,日子如魚得水,不管學校或是舞蹈社同學,只要跟妳成了好朋友,幾乎都是「麻吉」且不離不棄。

在交友方面,不是你笨或不用心,而是妳連交朋友都是這麼客氣與認真,更重要的是,妳的慈悲與自持,有時可能會錯失不少機會,例如,妳是個好聽眾,絕不在不熟悉的環境冒冒失失的插嘴或多話,在舞蹈班時,大家對妳最多的評價就是:「瑗瑗喔!就是聽大家講,然後在旁邊傻傻的笑的呀!」不是妳傻,是妳「好逗陣」,有著體貼眾人的一顆良善之心。

在台灣,隨著環境變遷,妳的好人緣就像滾雪球般越積越厚,每到一個新班級,不需再重複任何交友動作,因為,前面累積的好名聲,成了妳最好的一張名片,尤其這圈子裡,轉來轉去彼此都很熟悉,妳的好名聲遠播,連台南女中一年一班,也把休學從未踏入班級的妳,列入班級FB社團一員,因為裡頭有認識妳的人,他們替妳說了好話,即使妳不在教室,她們一樣想讓妳了解這班級的點滴。

 

美國的交友難題

到了美國,一切歸零,沒有人知道瑗瑗是誰啊?可怕的是,多了語言障礙,無法適當表現自己,又少了台灣家人對妳的護持與協助,可想而知,想要交友的條件更為嚴峻,阻礙更難跨越。

「她們不是對我不好,也會跟我打招呼,只是我不能跟他們深入聊天講心裡的話」

「有時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插話,我的英文又不夠好」

「我課外參加的舞蹈班,那一群朋友都是同一所學校的人,她們談論的都是她們學校的事情,我也不熟悉那間學校,或者每次跳完大家就要趕回家了」…。

「下課有時碰到認識的朋友,都是匆匆忙忙,打個招呼就趕著去上課了」…

「我參加了志工服務社團,想參加活動卻又沒有人可以接送,不然就是跟舞蹈時間衝突…」

 

找到使力的點

我想我可以了解妳的困難了,在美國,除非大城市,否則沒有車就像沒有腳,任何活動都得靠家人接送,這才是真正要命的事情。

「妳要不要在感恩節,寫卡片給這段日子以來認識的人,包括家人以及周遭的朋友,謝謝他們的照顧與關心,也誠實寫下妳的難過與問題,請求協助。」我提議。

「在美國妳沒有資源,相對就是沒有包袱,不要怕示弱之後,可能隨之而來的冷漠或拒絕,若真的有,那又何妨?反正只要有一個願意伸出援手,我們就成功了,那些拒絕幫助的人,以後也不會在台灣出現,沒什麼丟不丟臉的吧!而且,我們沒有求助,怎麼會有人主動幫妳呢?」知道妳是個內斂被動的孩子,我希望妳能明白媽咪真的想幫點忙。

 

失落很快就會過去

老子曾說:「飄風不終朝,驟雨不終日。孰為此者,天地。天地尚不能久,而況於人乎?」

偉大的天地造成的風雨都不可能持續,渺小的人類怎能一直處在同一種狀態呢?

我的寶貝,「冬天來了,春天還會遠嗎?再壞也不過如此了,加油!」我們永遠愛妳!!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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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美玉老師─溫氏效應 部落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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